沿西湖岸往北,最先到达的是王琼祠,祠堂并不大,而惹人注目的是其门前一左一右两株银杏树,我从未见过这么粗大的银杏!过王琼祠进入碑廊,碑廊通向难老泉。难老泉汩汩作响不绝于耳,一周的木栏比常人还要高些,踮了脚才能看到其泉水,一涌一涌翻着水花。泉在亭中,此亭当然是难老泉亭了。亭子正中也即难老泉水正上方悬一匾,曰“难老”,语出《诗经》“永锡难老”句,自己圆滑流畅,出自明末清初傅山之手。难老泉下一龙头伸出,昼夜不息地吐着泉水,龙头下方有位僧人,光光的头上洁白如玉,为难老泉水冲刷所致,真可谓地久天长!这旁边有一亭,叫不系舟,以亭为舟实然有趣。亭下是涓涓的流水,为石柱所阻,诸多石桩中有一根特别显著,把泉水分作两份十股泉水自此而下,经过它时成三七开之势。池底水草油油,池上石桥弯弯,一波三折。与难老泉相邻的是水母楼,两层,而今日正在维修中,不胜遗憾。过水母楼左手有一处台阶,拾之而上为公输子祠,公输子,不知何人也。这一祠门上有一额,道:巧思入神,未留笔者姓名。这在晋祠众多古建筑中规模算是比较小的一处,又紧挨着圣母殿与难老泉,便愈显落漠,门前冷清至可以罗雀,里面一尊塑像默默地坐在沉郁的光线里,该是所谓公输子。打台阶上下来正迎着台骀庙,台骀庙则又紧簇着圣母殿,这便是整个晋祠的核心了。殿前两侧各立金刚,又似是哼哈二将,异常凶悍。抬头往上,则悬有不计数的匾额,隶、楷、篆各体兼具。最绝的是殿前八根大柱上盘绕着的八条飞龙,木雕而成,形神各异。张牙舞爪,风度卓然,仿佛云里雾里。讲解人员说道:龙与蛇似,攀附时身体呈扁平状,这八条蟠龙便是如此。其又说原本这些龙都是依自然之力而附在柱子上,像蛇缠树那样贴着柱子,在前年晋祠整修时才加了铁钉加固。想想一千年前的宋人有如此造诣,真是了不起,而那工艺也怕已然失传了。
圣母殿内陈设才真正是国宝级文物:北宋侍女像。圣母身体略前倾,坐在正中,下侍奉着两名太监,殿侧则立着共计42尊的侍女,彩塑造型生动,姿态自然,形态逼真,通过不同人物的年龄、性格、表情、衣着、用具及相互间的位置安排而设计,各呈现出极不相同的思想感情,形态各异,活灵活现,不愧为我过古代雕塑艺术之精品。为妥善保护起见,圣母殿一般不开放,之中又无灯光,只能从窗棂中看见一尊尊侍女亭亭玉立着,凭着讲解员的介绍才能更详细地见识之。而正门前的两名太监由于临窗较近,形态尚且清晰。脸色雪白,头略向圣母微斜,双眼也倾向圣母一侧。据说古代太监为皇帝传话时惟恐听错传错惹来杀身之祸,都是全神贯注,视听都要向殿上君王倾侧一些,而又不能太明显以致失了礼仪,所以便出现了以上情形。绕圣母殿两翼的是各时期的碑刻,最晚至民国年间,都是为修祠所立。
圣母殿北侧乃苗裔堂,堂前是两棵周柏,相传已有三千年之久,是祠内最古老的树木。其中一棵树身向南倾斜与地面呈45度角,偎依在另一棵撑天柏上,树枝披在圣母殿上,横卧如龙,苍劲挺拔,枝繁叶茂。圣母殿正前即是晋祠又一大宝:鱼沼飞梁,西依圣母殿,东临献殿,建于北宋,形状呈十字形,东西桥面宽阔,而南北形如鸟之两翼,翩翩如飞,典雅大方,结构甚奇,解说人员说它是我国最早的立交桥,是我国古代桥梁建筑中的孤例。桥下池水碧绿娴静,大大小小游着一群闲散的鱼,这些鱼此生有福啊!鱼沼飞梁东临的技术献殿,是为圣母殿呈放祭品的场所,因名献殿,是为晋祠又一大宝。献殿再前,便是对越坊,坊前左右乃钟楼鼓楼,再前则是金人台。之所以称之为金人台,就是因为之上东西南北各角俱戍着一尊铁人,而四尊铁人早至宋朝,晚至民国,铸就时间相差千年。金人台过会仙桥,较远处是水镜台,正门楹联曰:山秀水明无墨无笔图画,鸟语花笑有声有色文章,真乃绝文!这一中轴线自上而下分别是圣母殿、鱼沼飞梁、献殿、对越坊、金人台、会仙桥、水镜台,左右两侧各还有别的亭榭,不一陈述。这样中间部分景致粗略地看了一番,而后是东部。
东部建筑从下往上有文昌宫、东岳祠、钓天乐台、关帝庙、三清洞、唐碑亭、碑廊、唐叔祠。这之中值得一说的是关帝庙和唐叔祠。关庙坐北朝南,这之中的关公已然不是关将军,而是关帝,一袭青绿色的龙袍正襟危坐,头戴皇冠,背靠龙椅。自三国往后,关羽越传越神,及至后来竟然步入帝王行列,曰“关帝”。关帝庙旁有一国槐,隋时所栽,三个人估计是抱不来的,郁郁葱葱。转过隋槐便是三清洞,道家的祖师爷在里头;这个院子有西门,通入唐叔祠。唐叔者,武王与前文所述圣母之子,也是君王打扮,高坐殿上,阶下侧眼恭着两名大臣,表情殊然,怕是一忠一佞。门前有一联甚妙,道:悬瓮庆灵长赐兹难老,分圭遗厚泽惠我无疆,知太原县事安岳王炳麟敬书于道光壬寅仲秋。唐叔祠的前庭是碑廊,出碑廊下台阶则至莲花池,池水荡漾荷花招摇,可惜面积不大。从这往上是适才在中轴上遗落了的松水亭和善利泉亭。善利泉是晋祠第二泉,取“上善若水”之意。善利泉亭其实也紧靠周柏,从周柏之侧登台阶,之上俱是一些较小的庙堂,曰:朝阳洞、云陶洞、待凤轩:三台阁、读书台、吕祖阁、老君洞。自兹绕圣母殿后背又至中轴,将先前所漏作一弥补,又见有真趣亭、白鹤亭、胜瀛楼、傅山馆、三圣祠,到此晋祠各景点应该尽全了,而我腿脚也已怠惫,找了一处阴凉小息片刻,不即旋出了晋祠大门,晋祠游历到此为止。
本来晋祠是我向往已久的地方,可是今日一游毕,却有沉沉的失落。当我坐在难老泉畔看来者如云,照相机灯光闪烁,顿感自己孤落与贫瘠,心灵上需要抚慰,物质上也需要充实,我这一遭共计磕了一百三十二个头,打了五百八十一个揖,拜了佛祖菩萨,拜了关公与老君,凡有神位者必拜之,或许也是因为我所欠缺的太多,、需要的也太多,我感到自己无比虔诚地下跪和祈求,原来也是因为落漠至极。正欲乘车回返,手机收到一则信息,是好友旭发来的荤段子,我并没有笑,极认真地告诉他我在关公面前为他、新生和少峰祷告了,愿他们都能够幸福。而他旋即回复,说:你再回去给关公磕个头,让他赐给我一个漂亮老婆!我不知如何以对。这一躺我做了太多的祈求,为我家人、为我朋友、为我要高考的堂兄弟以及我自己,晋祠中居住着太多的神——愿神灵们显灵。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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